本篇为【黄金黎明的IAO与HRU】其二,主要分析HRU名号的可能出处。关于公式的详细分析,以及 IAO 公式的内容,请参考上一篇文章。
史料依旧参考原结社 Hermetic Order of the Golden Dawn 中的文献,同时也会涉及一些重建后的新结社以及各个国家分社成员出版的部分资料。本系列属资料整理,仅用于人文历史类学习交流,侵删。涉及不同文化体系、传说故事及个人解读,如意见不一,请忠于自己。
第一部分 — H.R.U. 掌管秘奥智慧运作的大天使
H.R.U.
the Great Angel who is set over the operations of the Secret Wisdom
H.R.U.,掌管秘奥智慧运作的大天使,其名号最早出现于 5°=6° 小行家阶位(Adeptus Minor)的塔罗指导书 ——《Book T》的扉页。祂被认为是塔罗的守护天使,通常被卜算者在占卜仪式中召唤出来,以寻求指引。
关于这位神秘的灵体,黄金黎明结社的原始文献中记载寥寥,仅留下HRU这一简短的名号及少量符文变体。在近百年来,HRU扑朔迷离的身份逐渐成为神秘学者间反复探讨的主题。
本次考证中,除了以神秘学家伊斯瑞·瑞格德(Israel Regardie)、迪恩·福琼(Dion Fortune)和亚历斯特·克劳利(Aleister Crowley)的一系列作品为主要参考对象外,我同时也搜刮了一些新黄金黎明组织的核心成员:如Sandra Tabatha Cicero与Chic Cicero(以下简称Cicero夫妇)、尼克·法雷尔(Nick Farrell)与帕特·扎莱夫斯基(Pat Zalewski)等人的研究资料。
作为「IAO 与 H.R.U. 系列」的第二篇文章,按照惯例,本篇将分为两个部分,先尝试考证 H.R.U.公式在原结社公开的记载,再整理各方神秘学家的论证来推测 HRU 的可能身份,尝试还原这一神秘灵体的可能特质。篇幅所限,本篇与第三篇都将重点讨论 HRU 在结社卡巴拉体系中的定位与作用。关于克劳利及古埃及文明对 H.R.U. 的诠释,我将延伸并总结至第四篇。
HRU与《Book T》
成书于19世纪末的《Book T》是黄金黎明塔罗体系的核心文本之一。
彼时,工业革命早已席卷欧洲,野蛮的理性即将回响在世界的旋律里,由殖民催生的文化交融唤醒了一场对于古老智慧的探索,也是在这样的时代里,一位名为艾利冯斯·李维(Éliphas Lévi)的法国魔法师为神秘学界带来了一次伟大的革新。
他的诸多魔法理论为之后的黄金黎明结社夯实了基础,也是在他1854年的著作《Transcendental Magic: Its Doctrine and Ritual》中,李维以章节、仪式结合诗歌的形式,正式将塔罗的78张牌与卡巴拉生命之树结合在了一次,这囊括了将牌与树的10个原质与22条路径整合出的完整体系 (Lévi and Waite, 1910)。
几十年后的19世纪末,黄金黎明结社于伦敦成立。结社创始人之一的威廉·威斯克(William Wynn Westcott)声称自己获取并解码了一份名为《Cypher Manuscript》的秘稿。作为结社的立社之本,这些加密的文件不仅记录着大量启蒙仪式的实践方法,还有一系列与李维学说相似的塔罗符号手稿。

黄金黎明紧接着将卡巴拉生命之树和攀爬路径的方法进一步完善进了全部牌面,每张牌由不同神秘学的意象、符号及希伯来语字母构成,分别以22张大牌、16张宫廷牌与40小牌为结构来折射卡巴拉世界观中的宏观(Macrocosm)与微观(Microcosm)宇宙,同时也呼应了赫耳墨斯主义的至高箴言: “如其在上,如其在下(As above, so below)”。
于1890年前后,黄金黎明塔罗就此诞生,而传颂后世的维特和透特体系也皆沿用了黄金黎明最初改良的卡巴拉基础。这套78页的塔罗图像作品最初由莫伊娜·马瑟斯(Moina Mathers)绘制,但一直拖到了1977年才在罗伯特·王(Robert Wang)的整理下首次公开。不过,其文字版本倒是早几十年公之于众,这正是由原结社创始人塞缪尔·麦格雷戈·马瑟斯(S. L. MacGregor Mathers)命名的《Book T》 (P. Zalewski and C. Zalewski, 1997)。
作为黄金黎明塔罗体系完善后的第一部详解,《Book T》以编号“N”用于小行家及以上阶位的实操学习。在此之前,还存在编号为“A”至“M”的一系列文稿,这些内容后来由伊斯瑞·瑞格德陆续整理,并自1937年被逐步公开于其黄金黎明巨制《The Golden Dawn》中:

伴随着开启“Book ‘T’ — The Tarot”的标题, 三句《启示录》的段落被注解在副标题:
1:1 “把你所看见的写在书上,降至物质界的七个圣殿”。
What thou seest write in a Book, and send it unto the Seven Abodes that are in the Assiah
5:1 “我看见坐宝座的右手中有书卷,里外都写着字,用七印封严了”
And I saw the right hand of Him that sat upon the Throne a book sealed with Seven Seals
5:2 “我又看见一位大力的天使大声宣传说:‘有谁配展开那书卷,揭开那七印呢?’”
And I saw a strong Angel proclaiming with a loud voice, “who is worthy to open the Books and to loose the seals thereof ?(Regardie, 1984, p. 540)
天使HRU正式出现在小行家阶位学员的仪式体系里,代表着他们已有资格承接第二大阶以及Tiphareth的智慧。同时,作为这一大阶的重要实操之一,学员们还被期望基于黄金黎明的现有体系独立设计一套塔罗。
安卡符与符印(Ank and Sigil)
在同期公布的黄金黎明塔罗安卡符(Ank of the Tarot)里,HRU的名号被用底比斯符文(Theban Scripts) 从右到左写在了最外环的圈上。英文中的 L.I.F.E 与 拉丁语里的 V.I.T.A 在左右两侧互相呼应,也同样对应着底部希腊文的B·I·O·S,三者均意为“生命”。镇守十字两侧的五芒星里分别嵌入了代表金的太阳以及代表银的月亮,这是能量的平衡,也是生命之源的象征。

有部分解读认为,因希腊文中的「R」常写作「P」,固包裹在安卡符四周的T·A·P·O是TARO的意思,也就是「塔罗(Tarot)」。 T·A·R·O·T一词由象征循环的四字母T·A·R·O合成,在可提取的几个字母组合里,马瑟斯坚称其有多重含义:
TORA(希伯来语) = 法则(Law)
(Mathers, 1888, p. 3)
TROA (希伯来语)= 门(Gate)
ORAT(拉丁语)= 祂说 (It speaks)
ATOR(埃及语)= 哈托尔,即埃及人的维纳斯 (Athor, the Egyptian Venus)
….
这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字母组合是「ROTA」,拉丁语意为轮盘(Wheel),有时也称「生与死之轮」,象征着自然力量的循环。而出现在安卡符顶部的HRU,似乎也昭示着祂传递生命意义的崇高使命。
除此之外,HRU也会出现在一些符印的圣化仪式里。在翻阅资料过程中,我惊喜地发现了Cicero夫妇在《New Golden Dawn Ritual Tarot Deck》中提供的HRU符印 (sigil) :

截自高阶塔罗圣化仪式(The Advanced Tarot Consecration)中的一个段落:
“将塔罗放在祭坛上的白色三角里,站西面向东。手持剑,在塔罗牌上划出天使HRU的符印。画出希伯来字母并念出 ‘HEH RESH VAV…’”
‘Place the Tarot upon the white triangle on the altar and stand west, facing the east. With sword in hand, trace over the Tarot the sigil of the angel HRU. Draw the Hebrew letters and say ‘ HEH RESH VAV…’ (S. T. Cicero & C. Cicero, 1991, p. 182)
固可得HRU的希伯来语字符 הרו,gematria为:
Heh = 5
Resh = 200
Vav = 6
保险起见我决定验证一下两位给出的公式。在复原HRU符印的过程中,我常试了几种普遍的转印方式:
- 尝试使用6×6的太阳幻方(Kamea of the Sun), 无效。同时,Cicero夫妇提供的HRU符印无法在任何行星幻方中复原。
- 使用瑞格德在《How to Make and Use Talismans》中给出的西方数秘 (Western Numerology),这种过于直白的罗马字母转换显然也不成功。
- 尝试在黄金黎明的玫瑰十字纹章里复原,在中心的22瓣玫瑰(Rose of Twenty-Two Petals)里找到对应希伯来字符,复原成功。
见下列过程:

1903年,这场始于19世纪末的魔法“盛世”在无休止的内斗中仓促落幕,面对着欲见腐败的结社,成员们纷纷选择另立门户。不过,凝视世界的魔法师们并未让结社的智慧就此湮灭,于各个英联邦国家重启的分支也都不断实践着黄金黎明的仪式。
三十年后的某天下午,一位名为弗朗西斯·瑞格德(Francis Regardie)的年轻学徒抵达英国布里斯托市,他此行的目的是加入「Stella Matutina」黄金黎明分社。据说,他曾是声名狼藉的大魔法师——亚历斯特·克劳利的秘书,分道扬镳后专程来寻找黄金黎明的智慧。1937年,一部名为《The Golden Dawn》的巨制经由瑞格德之手横空出世。
作为20世纪初首次完整公布的黄金黎明结社资料,HRU的记载随着大批原结社资料被整理成书,而上述的一系列名号及符文,也是这位天使存于19世纪的黄金黎明结社中最后的痕迹。
第二部分 — 辩证的身份
一个多世纪以来,重建后的黄金黎明结社成员依旧散布于世界各地,而零散的资料在传播中引发了层出不穷的疑惑和争议。包括Cicero夫妇、帕特·扎莱夫斯基等神秘学者曾多次试图论述HRU的身份。然而,这些一来二去的解释不仅未能明确祂的本质,反而因有意无意的“帷幕”叠加了更多身份疑云: 祂是名为HRU的塔罗天使,同时被视为HGA的象征;祂既来自Kether,又坐落于Tiphareth;祂是新生的神明,也是新纪元的昭告者;祂是肃清邪祟的复仇天使,亦可能是与塞特交战的古埃及荷鲁斯…… HRU到底是谁,或祂同时是谁,在滤清这些层层帷幕之前,恐怕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幸运的是,黄金黎明的魔法师们并未完全延续炼金术士们晦涩难懂的加密传统,流传至今的文献中,总有蛛丝马迹能撬开两百年前的秘密。
接下来的第二部分,将基于上述文本线索,从不同神秘学作品中追溯HRU的身份。由于涉及的体系较为复杂,我将花一些篇幅概述黄金黎明的阶位与相关术语。一切回溯至19世纪末的伦敦,理清眉目的钥匙还是藏在玫瑰十字里。
玫瑰十字、Tiphareth与大三角
记载着HRU的《Book T》隶属于黄金黎明的第二大阶,其全称为玫瑰十字内阶(Inner Order of the Roseae Rubae et Aureae Crucis)。这一大阶包含了三种不同等级的行家阶位(Adeptus grades),对应着卡巴拉的第六、五和四原质,其中成员们的首要练习核心是了解并逐渐对接自身的「真我」(Higher Self) ,有时也被称作与神圣守护天使(HGA)建立联系。对于那些渴望洞察世界本质的神秘学者来说,这也是实现魔法启蒙(Initiation)最重要的大阶。
混杂在错综复杂的名词与符号中,了解第二大阶与启蒙的最好方式是简要回顾卡巴拉生命之树 (Qabalah Tree of Life)。

卡巴拉(亦称 Kabalah 或 Cabala)的书面记录可追溯至13世纪的犹太神秘主义,但多数神秘学家更倾向于认为其起源于远古文明。同许多宗教与自然哲学一样,卡巴拉以一元性的宇宙观诠释现象的本质。万物皆源自生命之树的一号原质 Kether——那是永恒且绝对的意识(The One);这一宏观意识自上而下流溢,通过生命之树的十个原质逐层显化,能量愈发沉积细微,振动频率也逐渐降低,最终化象为底部的十号原质 Malkuth,即人类肉身存在的“物质世界”。 在这宏观与微观能量相互转换的过程里,有一个原质尤为醒目——位于正中央的6号原质 Tiphareth,即唯一贯通所有原质的平衡之美。
对应着三位一体的「子」,Tiphareth 垂直衔接着象征“始”与“终”的1号原质 Kether 和10号原质 Malkuth,并通过原质「1」—「6」—「9」—「10」串联起了完美的中柱(Middle Pillar)。这一和谐的景象令「6」成为绝对意识在微观世界中最直接的镜像,也使 Tiphareth 被认作魔法实践里最重要的衔接口。
迪恩·福琼在著作《Mystical Qabalah》中如下注解:
Tiphareth之下的所有原质都象征着人格或低阶自我;而其上的四个原质皆对应更高层面的个体真我,Kether 则是神圣源头之光 … 因此,Tiphareth 从不应被视作孤立的原质,而是一个链接、一处焦点——是转化与嬗变的中心。
The four Sephiroth below Tiphareth represent the personality or lower self; the four Sephiroth above Tiphareth are the Individuality, or higher self, and Kether is the Divine Spark, or nucleus of manifestation … Tiphareth, therefore, must never be regarded as an isolated factor, but as a link, a focussing-point, a centre of transition or transmutation. (Fortune, 1935, p. 190)

接着,再提取上述生命之树图表里的三角形并化简,我们得到三组递进的大三角(Triad),以及最底部象征物质世界的Malkuth。众所周知,生命之树的原质能量皆以大三角的形式运作,黄金黎明结社的内部结构——即三大阶(Three Orders)——也正是基于这三组大三角设计。
在此处我们将简单概括并聚焦于第二个圣三角(Second Triad):
First Triad
原质「1」—「2」—「3」形成最初的圣三角(First Triad),承接源头的三重本质。同时也对应着黄金黎明的第三大阶,此阶不坐落于物质世界。
Second Triad
第一个圣三角的能量镜像折射,形成由原质「4」—「5」—「6」组成的第二个圣三角(Second Triad),即 Chesed — Geburah — Tiphareth。正是这个三角形对应着黄金黎明的第二大阶,含括三个行家阶位(Adeptus Grades)。
福琼继续补充道:
Tiphareth 是生命之树中第二个圣三角的功能顶点,其两个基角分别为第五原质 Geburah 与 第四原质 Gedulah(即Chesed)。这一圣三角源自更高的三重原质,即第一圣三角,并进一步构成了不断进化的个体性 … 正是这第二个圣三角孕育了真我、神圣守护天使,或称‘第一启蒙者’。人们常提及的‘内心之声’,正是这位更高自我的低语,而非无形灵体或源头本身,尽管未经正统训练者往往误以为如此。
Tiphareth is the functional apex of the Second Triad on the Tree, whose two basal angles consist of Geburah and Gedulah (Chesed). This Second Triad, emanating from the First Triad of the Three Supernals, forms the evolving individuality, or spiritual soul… It is this Second Triad which forms the Oversoul, the Higher Self, the Holy Guardian Angel, the First Initiator. It is the voice of this higher self which is so often heard with the inner ear, and not the voice of discarnate entities, or of God, as is thought by those who have had no training in tradition. (Fortune, 1935, p. 153)
绝大多数黄金黎明的魔法仪式结构,都以「宏观宇宙」至「微观宇宙」的这一垂直向能量递进的形式贯穿仪式,这在克劳利的《Magick in Theories and Practice》一书中被统一归纳为「权杖公式」(Crowley, 1929, p. 16)。 根据该公式,当处于 Malkuth 层面的魔法师向上链接时,源头的意识向下倾泻,而沉滞的物质则上升。这两股能量最终交汇于生命之树的第6原质 Tiphareth,使其成为宏观与微观宇宙的神圣“中介”。也正因如此,Tiphareth 在多数神秘传统中被视为人类小我能触及的最高领域,亦是「启蒙」的核心。
来个小结。所谓「真我」,即代表了第二组圣三角所构成的能量,而其三重链接的核心坐落于Tiphareth。于此处既对接着源头的意识,也孕育着纯粹的个体灵魂,这是尼克·法罗尔所谓的“你真正的自己”,也是大千世界轮回之象的诞生地。
对于这一承上启下的能量层级,学者们在历史中为其赋予了殊途同归的表述:古希腊哲学家们描述它为“光体”(Augoeides);亚伯梅林之书将其描述为“与神圣守护天使的知识与交流”(Knowledge and Conversation with the Holy Guardian Angel);克劳利称其为活出“真正的意志”(the Will);而基于生命之树,黄金黎明选用了一个视觉直观的称呼——对接真我(align with Higher Self)。
微观宇宙的对接与交托
提到「对接」,与它相辅相成的词是「Self-Sacrifice」。
创始人马瑟斯在其重要论文《The Microcosm — Man》中曾探讨过,虽然【人类】同时存在于生命之树上的所有层面,但是大多数人们都受制于Yesod以下的幻境,除了低阶意志所投射的“世俗现实”外,我们极少会意识到真正的自己。只有在那些生命的间隙,梦境、仪式或自我交托(Self-Sacrifice)的时刻,来自源头的伟大意志才能贯穿于人的肉身,践行生命的真实目的:
凡人的‘Yechidah’(最高灵魂)极少能通过灵性意识来行动,因为要做到这一点,肉身之王——即低阶意志,必须从他的王座上起身并承认自己的上级。这也是为什么,往往只有在人沉睡之际,高阶意志才通过梦境向人显现。在其他情形,如虔诚的棕轿仪式或在自我牺牲的机遇中,这股力量也可显化它自己。
This Yechidah in the ordinary man can but rarely act through the spiritual consciousness, seeing that for it to do so the King of the Physical Body, that is the Lower Will, must rise from his Throne to acknowledge his superior. That is the reason why, in some cases, in sleep only doth the Higher Will manifest itself by dream unto the ordinary man. In other cases it may be manifested; at times through the sincere practice of religious rites, or in cases where the opportunity for self-sacrifice occurreth.
Self-Sacrifice,这个直译为“自我牺牲”的词,常常与古埃及神明奥西里斯、玫瑰十字的罗森克鲁斯或圣子苏等信仰故事联系在一起,这既是舍己为人的圣人精神,也有献祭一切重获新生的意味。

同样,在黄金黎明的体系里,它所指代的是一种将小我臣服并对接宏观宇宙力量的交托精神,这在某种意义上完全回应了 Tiphareth 所代表的中介性质,也正因如此,献祭的意象贯穿了第二大阶的各种仪式祷文的核心。不过这一方面我与克劳利的观点一致,与其使用“牺牲”、“献祭”这样过于沉重的词汇,我觉得将它译成“舍己”或“自我交托”更为合适。
由此延伸至第二大阶所有练习目的,不难发现它们本质服务于启蒙的过程。这些贯穿着「对接」与「自我交托」的练习将持续数年,为的是调节学生们的身体极性,并细致调整其以太、星光和心灵的密度,从而提升与真我对接的准确性 (Zalewski and Deluce, 2010, p. 403)。 虽然在这一阶段,成员们将更频繁接触魔法与未知的智慧,但第二大阶本质上仍是一个准备阶段。升阶的行家们可能曾经历过与真我对接的刹那实感,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在此阶段实现频率的完全稳定,或在生命中贯彻交托的精神。只有当「真我」完全吸融低阶自我,真正的启蒙才得以实现。
至此,基本已经梳理了黄金黎明第二大阶的实践目的,说明了「启蒙」即修行者开始并完成与真我对接的过程,同时也缕清了结社体系里所谓的「HGA」其实是「真我」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回到本文的主线,既然作为《Book T》的守护者出现在第二大阶,了解HRU的第一步或许在于弄清:对于黄金黎明体系来说,塔罗意味着什么?
ROTA
尽管现代人普遍将塔罗视作「一副牌」,对它更准确的称谓实则是「一本书」——再具体一点,这本书名为《Book T》,是一部凝聚秘奥智慧的「教科书」。

如上所述,黄金黎明体系的78张牌以赫尔墨斯主义和卡巴拉学说为概念框架,借由「宏观」与「微观」宇宙的并行视角来折射万事万物的运转规律。通过78页的图像教学,该书将神秘哲学的理念与智慧浓缩成一个庞大的有机符号网络;这些古老符号背后的能量运作,亦建立在一种更广义且超越个人经验的宇宙秩序之上。因此,从普适角度来说,塔罗并非某个单一文化或个人视角的产物,而是一部通过符号呈现自然法则的「生命之书」。(P. Zalewski and C. Zalewski, 1997, p. 26)
与此同时,「人类」作为微观宇宙的具象体现,则成为这套体系的核心载体。对于秉承赫尔墨斯智慧的黄金黎明成员而言,使用塔罗是为辅助人们觉知所有层面的「世界」,即罗伯特·王所说的:
塔罗是一套启蒙体系,其最终目标在于帮助个体理解自己与宇宙之间的关系。
The Tarot is a system of enlightenment, a system whose ultimate aim is assisting the individual in understanding their relationship to the Cosmos. (Wang, 1978, p. 8)
这也是对《Book T》扉页上 “Secret Wisdom” 的最佳诠释。
从浅层来看,塔罗的智慧是为人类探寻「当下」的世界奠定理论基础;而从深层来看,其重中之重在于为修行者的「启蒙」实践服务——无论称之为“Magnum Opus”(大伟业)或寻找“Philosopher’s Stone”(哲人石),这些探求的目标本质一致:觉知真实,万物归一。
HRU的角色也正逐渐明晰。
在 Cicero 夫妇记录的诸多塔罗仪式中,HRU常被召请来圣化(Consecrate)或统辖牌面的整体能量,既为提高牌面揭示宇宙运作与「启蒙」知识的准确性,同时也加强使用者与工具之间的链接。说得抽象些,祂将纸质牌面圣化为魔法器皿,统一了工具的“语言”:
1. 祂掌握着生命之轮奥秘的钥匙
Thou who holds the Key to the mysteries of the Sacred Wheel.
2. HRU为塔罗的守护者,如狮身人面像守护于埃及之地。
HRU, Great Angel of Secret Wisdom. Thou who art set over the Tarot the Sphinx over the land of Egypt.
3. 请见证,我已在天使 HRU 的协助下圣化此符。从今往后,这副塔罗将助我克服精神与物质障碍,以真我迈向神圣之光。
Take witness that I have duly consecrated this talisman with the aid of the angel HRU. This Tarot shall now and forever more aid me to overcome all spiritual and material obstacles. By the exaltation of my higher nature it shall assist me on my Path to the Light Divine.
祂的另一部分业务范围还包括统辖与辅助链接每张牌的天使:
4. “请召天使 Aasliah 和 Michael,在 HRU 的统辖下,为我圣化这张圣杯十。
Command the Angels Aasliah and Michael who rule over the Ten of Cups under the authority of HRU to consecrate this card especially unto me.
自然的钥匙
虽然 HRU 的覆盖面极为广泛,但其核心仍根植于「塔罗」这一有机符号体系——在所有关于祂的记录中,《Book T》始终是绕不开的中心。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 HRU 只以某个特定文化为媒介传递讯息。正如扎莱夫斯基所述,塔罗通过古老符号折射自然之力,这种宏观性超越了西方秘传。不过,即便「自然」本身具有普适性,每套塔罗的作者仍不可避免地受其文化背景和时代精神的影响,在符号选择上体现出个人的偏向。
出自两位前结社成员之手,维特体系以基督教与炼金术为主轴,画面表达隐晦且具象;透特体系则建立在克劳利的 Thelema 世界观之上,吸纳了多元文化,这包括古埃及和古希腊的信仰体系,以及《易经》、佛教等东方哲学…当代一系列衍生体系,如泛维特、泛透特等,也在画面表达上包含作者的独立视角。
因此,当“主流”体系大多沿用黄金黎明改良的卡巴拉结构时,由结社的资料切入,并聚焦特定作者的领域,往往是理解 HRU 并与其建立联系的最有效途径。
最后的最后,从宏观视角出发,对于 HRU 的第一层理解——祂守护着通过符号体系折射自然运转的占卜行为本身。人们以塔罗等「工具」为媒介,对接到HRU传递的「秘奥智慧」;祂将自然的规律折射进符号,辅助问卜者洞见问题当下每一能量层级的处境,人们紧接着融汇魔法的实践艺术调整路径。
以及,关于第二部分开头,HRU 是否等同于 真我/HGA 的这个疑问,我会解读为:
HRU、真我、玫瑰十字、启蒙…这些名称涵盖的「实践」,皆是为洞察生命的本质。那么,不论从卡巴拉之树还是赫尔墨斯的法则来说,所有的路径都通向大宇宙本身——人们看向自然智慧的时刻,也同时看向真正的自己。